被吳雪桐送到家門口後,顧盼原本想邀請學姊進門,沒想到吳雪桐只是輕鬆的揮揮手拒絕了。「廟裡可能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得回去幫忙,妳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再一起上學!」說完就瀟灑的騎著腳踏車走了。

顧盼目送吳雪桐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了,這才慢吞吞的掏出書包裡的鑰匙,打開公寓大門。

如同過去每一天一樣,就算已經接近傍晚,家裡仍然是一片寂靜。父親還沒有回來……

顧盼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每天早上自己打理好自己,餐桌上會有父親留下的生活費,學校需要繳什麼費用也只需要前一晚留紙條給父親就行。

想起吳雪桐與吳伯伯的互動,顧盼咬了咬下唇,不太明白心中那種微妙的感覺是什麼,只覺得……如果她和父親也能這樣相處就好了,要不然,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父親說話。

嚴格說來,她也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跟別人拉近距離,要怎麼樣別人才會知道她也會在乎,也會難過,也會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可是顧盼畢竟還是個冷淡而且不擅於表達自己的孩子,她就算再怎麼在意,也沒辦法輕易用言語或表情來表達。

如果可以像學姊一樣,能夠不說話就能了解別人的情緒,那該有多好?

這一晚,顧盼一邊打掃家裡,一邊胡思亂想。

她太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了,以至於並沒有發現家中大門上被寫上了幾個凌亂的毛筆字,也沒有發現家中處處有著細細的黑線在飄動。

那些黑色的絲線一直漂浮在某些物品上方,雖然會隨著電風扇吹拂的風而擺動,可最後總會回到那些物品上。

等到顧盼拖完地、擦完桌子跟櫃子,晾好抹布後,因為左手心熱呼呼的刺痛感,顧盼才想起吳伯伯借她的山海經與白天那個神祕的男人。

她的左掌心一度出現的五芒星與紅字已經消失,只留一股淡淡的餘熱,彷彿手心曾經緊緊握過某個熱燙的暖暖包,暖暖包已經離手,溫度卻還殘留在手上。

「華虛……之女,是什麼意思呢?」她抱著那本牛皮封面的山海經到餐桌前坐下,才一翻開,古老書頁的味道便散了出來。

那是一種很接近檀香的味道,但仔細聞似乎又有點淡淡甜甜的花香,顧盼有些疑惑,反覆嗅了嗅,就是找不到味道的來源。

後來她轉念一想,也許是吳伯伯收藏這本書的地方有放香或是花吧?下午她在廟裡也聞到很多奇妙的香味,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奇怪?

山海經裡的古文乍看之下有點艱澀,可仔細讀下去,又覺得大概看得懂八成,裡頭記載的山林與生物都是顧盼從不曾見過的生物,都有著奇異的長相與特殊的名字,有很多甚至是她唸不出來的字。

她翻了一頁又一頁,仔細的讀了每一個篇章,最後在遠方異民之國的章節找到了「華胥之國」,上面記載的文字讓她沉默了。

心中彷彿流轉著一些什麼,她說不上來,只覺得心口沉甸甸,彷彿被壓上了一塊大石頭。而當深夜,當父親一臉黑氣,為她帶了宵夜回來時,顧盼只是放下書,走到父親身邊靜靜坐著。

「盼盼,妳今天考試考得怎麼樣?」

「還好。爸,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看著黑氣像絲線一樣,從地面竄出,從四周紛湧而至,緩緩的纏繞住父親,一點一滴,從他的雙腿,纏上了他的身體,最後在他胸口開出了一朵孤豔而淒絕的花,顧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算是笑容的表情,安撫父親。

她知道父親喜歡她笑,雖然她從來不知道「笑」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曾千百次從書上讀過這個字,卻完全無法用在自己身上。

就如同此刻,她心中有許多話想對父親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理解心中那些盤旋的東西是什麼?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開口說出那些話語?顧盼心裡的疑問沒有人能夠解答,沉默寡言的父親也疲倦得無法看清女兒內心的掙扎。

獨力撐著這個家,撫養獨生女兒,顧父已經累壞了。

他最近甚至時常夢到亡妻,夢到顧盼剛出生時的日子。

那時甚至有個仙姑還是道士叮嚀過他,說他們這女兒是帶天命的,十五歲之前必須要送走──現在想想,應該是無稽之談吧!

這都什麼年代了,誰會信那種江湖術士的謠言,他還打算親眼看著這個冷情的女兒長大成人,嫁個好丈夫呢!她再怎麼冷淡,不懂得表達情感,仍然是他們的寶貝女兒……

察覺到女兒有些擔心,顧父摸了摸女兒的頭,「我還好,只是加班比較累,妳肚子餓了吧?」

「嗯。」雖然不餓,顧盼還是乖乖的點頭。

「妳趁熱吃,我先去睡了。」

目送父親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入房間,直到房門關上,顧盼回頭看著桌上還熱騰騰的滷味,雖然並不餓,但她還是打開來吃了。

她知道那些黑色絲線的意義,她曾在母親死去的那天看到,也曾在奶奶和鄰居爺爺身上出現過,那一條條黑色絲線,代表著的是死亡。

當絲線纏繞成花盛開,死期就近了。

想起剛才在書上看到,關於華胥之國的敘述,顧盼終於明白,那個陌生男人一直叫她「華胥之女」的原因了。

她現在才想起來,母親死的那天,她沒有哭。

看著父親那已被黑色絲線籠罩的房門,顧盼獨自坐在客廳裡,昏黃的燈光在屋裡投射出溫暖的燈光,而她的心波瀾未生,只是靜靜地坐著,一口一口將父親帶回來的宵夜吃完。

 

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臺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其民無嗜欲,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無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無利害;都無所愛惜,都無所畏忌……

隔天上課,當顧盼心不在焉地檢討著考卷上的錯字時,昨晚在山海經中看到,那些屬於「華胥之國」的敘述不由得浮現眼前。

她不自覺地在考卷的空白處默寫起那些字句,看到「不知樂生,不知惡死」與「不知親己」時,心一動,一股莫名的感受充斥著她的心房,但卻不像難過也不像憤怒。

她有些怔楞,不明白自己心中那種情緒是什麼,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反應這麼冷淡?

她明明就知道父親快死了,按照課本上、書上寫過的那些故事裡的常理來說,她應該會傷心,應該會痛苦,但她應該要怎麼反應呢?

她應該哭或難過嗎?為什麼她只感覺得到胸口堵堵的,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說法,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為什麼沒辦法老實告訴父親,他就快要死了呢?

就連早上學姊騎腳踏車來接她上學時,她都說不出口。

父親還有多少時間呢?她……還有多少時間呢?

為什麼連這種事情她都沒有辦法感覺到情緒或情感?難道她真的跟其他同學所說的一樣──是個沒血沒淚的怪物?

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時候,一道長長的拖曳聲,伴隨著叮叮噹噹的枷鎖碰撞聲,沿著長廊走來,最後在教室門前停了下來。

顧盼心不在焉地抬起頭,沒想到竟在教室門口看見了父親。

父親臉上的黑氣褪去了,昨晚曾經纏繞著他的黑色絲線像煙霧一樣逐漸散開,取而代之的是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再看過的俊雅笑顏。

顧盼一直知道,父親在街坊鄰居眼中是個溫文爾雅、英俊瀟灑的男子,雖然她對這些形容詞向來沒什麼概念,但看到此刻褪去陰霾的父親,她突然有一點點理解了。

只是,父親身旁站著的兩個高大男人,與父親逐漸變得透明的身軀,讓顧盼只一瞬間就知道父親已經死去了。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明明還聽得見父親講話的聲音,他聲音好溫柔,沒有平時的沈重,只是輕輕地叨唸著,希望顧盼好好活下去,希望顧盼不要傷心……

她明明還看得見父親的身影,看得見他的手腕被銬上了鬆鬆的鐐銬,看得見他還穿著今天早上出門時的那件藍色直條紋襯衫與灰色外套。

可是,她沒有哭,眼眶甚至連灼熱感都沒有。

顧盼天生就不會流淚。

打從一出生,當所有孩子都在落地那一刻大聲哭喊,掙扎著想活下去的時候,顧盼沒有哭,她只是睜著雙眼,靜靜地看著。

彷彿她一直是這樣睜眼看著,看著自己的出生,看著生命逐漸走向死亡。

母親死去的那天,也像今天一樣,由兩個高大男子陪同著走到她身邊。雖然那時她還很小,但顧盼清楚記得,母親哭著喊著,手在她身上撈來撈去,卻連觸摸她都辦不到,母親的怨與掙扎,她都只能像這樣淡淡看著,無法感知。

此刻,父親結束了絮絮叨叨的話,轉頭向身旁的高大男子點了點頭,他們緩緩地轉身,踏出了教室,而顧盼,仍然定定的坐在位子上,她手上還握著筆,桌上攤放著考卷,而那些謄寫在紙上的句子,有一個字緩緩地暈開了。



片刻後,下課鐘聲響起,原本還算安靜的教室頓時鬧烘烘了起來。

教務主任匆匆忙忙地踏入教室,低聲跟正在收拾東西的導師討論了一下,兩人猶豫的目光不自覺投射到顧盼身上。

顧盼原本還在發怔,只一瞬間,一道黑影便籠罩了她。

「顧盼,我來接妳了。」

顧盼抬起頭,一點也不意外的看見了昨天那個男人。

只是,不同於昨天的陰冷古怪,男人今天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十足十的像個「人」,他的長髮規規矩矩的綁成一束,斜垂在胸前,表情仍是似笑非笑。

男人身上的氣息與陪同父親來告別的兩個男人的氣味非常接近,顧盼想起昨天白衣說的話,這男人──的確來自冥界。

看到顧盼考卷上寫的字,男人長指落到了那串華胥之國的字跡上,看到「殤」字微微暈開時,勾起了一抹笑。

「看來,他來跟妳告別過了。」

「嗯。」顧盼仍是端正地坐著,沒有拍開男人流連在考卷上的手,也沒有什麼特別表情。

一旁的教務主任與導師雖然覺得眼前這兩人的互動有點怪異,卻沒有想太多,兩個人尷尬地推來推去,最後由可憐的導師開口。

「顧盼,我有個壞消息要告訴妳,妳父親……過世了。」

導師雖然並不特別喜歡顧盼這個冷淡的孩子,但卻也知道顧盼早早就沒了母親,父親驟逝,顧盼承受得住嗎?

「……嗯,我知道了。」顧盼謹慎的選擇用字,不讓大人們知道她早在半小時前就已經跟父親的亡靈告別過了。

她很早就學會掩飾另一個世界存在的事實,不是為了害怕自己被排擠或欺負,而是為了減輕別人的恐懼,即便顧盼並不真的懂得什麼叫恐懼,但別人所散發出來的感覺她卻分得出來。

而那種感覺……她不喜歡。

「顧盼,那這位是妳的……?」這時,注意到顧盼似乎認識這個來傳達死訊的男人,導師不由得追問。

「我是她舅舅,來接她去殯儀館的。」示意顧盼收拾書包,男子微笑,只是他隨意一笑,那天生就陰冷的氣場還是讓教務主任跟導師背後涼颼颼的。

導師不自覺搓了搓手臂,不明白原本炎熱的教室為什麼會突然讓她感覺到冷。只是皺起眉,非常務實的問:「那妳明天要請假嗎?」

「請幫她請一週的假吧!我們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忙。」男子微微一笑,見顧盼已經收好書包,便帶著她離開了教室,走出了被凍成冰塊的教務主任與導師的視線。

只是,才剛離開學校,坐進一輛黑轎車後,一直保持沈默的顧盼終於開口了。「你真的是要帶我去殯儀館嗎?」

「妳想去嗎?」男子挑眉。

「……我應該要去吧?」顧盼的聲音裡有絲不確定。

「妳不是已經跟父親告別過了嗎?」

「嗯。」心中陡然一沉,顧盼不禁低下頭,因為她低下了頭,所以並沒有看見吳雪桐焦急地追到校門口的身影。

「我會先載妳回家,妳收拾一下行李,冥府要徵召妳。」

「……徵召?為什麼要徵召我?」顧盼疑惑的問道。

她目光集中在男人身上,沒發現黑色轎車悄悄穿越陰陽的交界,只一刻,窗外的景色從晴空萬里的天氣變成了暗沈的陰天,下一刻,又瞬間回到了晴天,轎車已經停在顧盼家門前了。

「到了,妳先收拾行李吧!」男人彈彈手指,兩人就站在公寓大門前了,連泊車、開門都不用,方便得很。

「我不懂,」此時,顧盼像是惱了,她雖然表情仍然平靜,語氣中卻有一絲焦躁。「你說山海經我有去找來看,但我不懂這和冥府徵召我有什麼關係?徵召了我就一定得去嗎?」

徵召了就能喚回我的父親嗎?顧盼心中有許多疑問,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顧盼,陽間不適合妳。」男子輕嘆了一口氣,又說。「妳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就算有保險金的理賠,也逃不掉那些貪婪人們的野心。」

「……然後呢?」其實並沒有仔細想過父親死後自己會變得如何,男子這樣一說,她不禁深思了起來,最後吐出一句。「人比鬼可怕嗎?」

「妳不是已經吃足了苦頭,怎麼還會這樣問我呢?」男人突然笑了,朗朗的笑聲乍聽十分迷人,只是聽久了免不了打從心裡浮上一絲寒意。

他明明笑容和煦,但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冰冷。

「為什麼是我?」

「顧盼,這是妳的命。」男人直視顧盼的笑容裡藏著一抹深意,他把玩著手裡一張小小的令牌,口氣十分淡然,彷彿說的不是眼前的女孩,而是穿透她,直視著她的靈魂一般。

「妳六親緣薄,無情無欲,無牽無掛,更重要的是,妳夠冷靜,不會被一點點小事嚇得六神無主,妳是我名單上的唯一人選,除了妳,我不作他想。」

略過了一堆重要的事沒講,男人漾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試圖說服顧盼。

「我是這樣的人嗎?」

「妳不知道嗎?」

「我是這樣的人嗎?」顧盼固執地追問著。

「這就要問妳自己了,妳是這樣的人嗎?」男人依然微笑著,他手指動了動,光蛇忽然從顧盼的左手心竄出,回到了男人掌中,變回葫蘆玉牌。「妳可以考慮看看,我不勉強。」

顧盼錯愕的瞪著男人,她不是沒有想過那隻從她手中竄出的光蛇可能跟玉牌有關係,但真正看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她還來不及思考其他的事情,左手掌心又傳來一陣劇痛,那個昨天短暫出現又消失的銀色五芒星又出現了,這次五芒星從掌心浮凸出來,正中央的紅字化為一道紅光往上衝,瞬間就消失在天邊。

「那是什麼?這個也跟那塊玉有關係嗎?」

「不,我只是收回我的保護令,那個封印與我無關。」男人仍然笑著,但此刻他的笑意卻讓顧盼從背脊冷了上來。「三秒鐘前,妳剛滿十五歲吧?」

「你為什麼知道?」

「這樣吧!我給妳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妳願意接受徵召,可以用這塊令牌找我。我叫月判,要記住喔!」男人一彈指,令牌就落到了顧盼手裡,他才一個轉身,竟然消失在空氣中,顧盼傻住了。

她呆立在公寓門口不知道多久,那塊紅色的小令牌還躺在她掌心,並沒有溶化或消失。

所以剛才不是夢──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父親死了……她被冥府徵召?

那個紅光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她手上會有五芒星?顧盼越想越亂,但她心中卻浮現了一個慈藹的身影。

如果是吳伯伯,如果是學姊,他們應該可以理解這些事情吧?

還有黑衣跟白衣,他們能了解吧?可以吧?

顧盼轉身跑上樓,匆匆忙忙抱了山海經就往外衝,她從來不曾感受過如此焦灼的感覺,卻沒有心思去想自己為什麼此刻會這麼怪。

她從來不跑的,風卻不斷的從她身旁拂過,她從來不慌張的,此刻心跳卻急促得像是心臟隨時會跳出來。

「顧盼!」

就在顧盼已經快跑到城隍廟前,突然有人叫住她。慌忙中她往旁邊一看,這才發現隔著大馬路,吳雪桐正騎著腳踏車往她的方向衝過來。

「學姊?學姊!妳怎麼在這裡!」

「妳等著,我馬上過去找妳!」

紅燈攔阻了吳雪桐,她匆忙停下腳踏車,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她一直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好像顧盼今天一定會出什麼事情一樣,越接近中午,那股奇怪的預感越濃。

第四節下課時,她正巧聽見導師跟訓導主任討論某個學生的父親過世之類的事情,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顧盼的父親死了,出於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想去找顧盼,沒想到顧盼卻被親戚帶走了──

她原本想說服自己放輕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不安,果然才追出校門口就看見那輛黑轎車憑空消失,目睹這種事情,吳雪桐簡直是嚇壞了。

她沒辦法確定顧盼那個「親戚」到底是人是鬼還是妖,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得馬上找到顧盼!

畢竟顧盼並沒有任何能力自保,遇到妖怪也不知道要逃,還好,她並沒有真的被帶走!

吳雪桐安心的露出笑容,但下一刻,她卻瞬間失去說話的能力,只能驚愕的瞪著馬路對面出現的東西──

看見學姊出現在馬路對面,顧盼鬆了一口氣,當她看向紅綠燈想知道還剩幾秒才會轉成綠燈時,才發覺,有一個體型巨大如山的身影站在路邊。

對方像是感應到顧盼的存在,忽然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非常高大的男人,茂密的頭髮與長鬍鬚垂地,幾乎罩住了他的全身,還有一雙血紅得像妖物一樣的眼睛,看起來非常可怕。

顧盼試著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沒想到卻發現現實的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所有車都停在路中央,騎著腳踏車的人腳懸在半空中,狗狗撒尿到一半,連尿液在空中畫出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而學姊仍在馬路對面,停留在剛剛見到她時的笑容,非常燦爛,但也和其他人一樣,一動也不動的。

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饒是顧盼再不容易驚慌,從剛才到現在,一連串的怪事還是讓她亂了手腳。

「好香的味道……」長鬚人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他低沉的聲音讓地底起了共鳴,隨著他的聲音傳遠,像地震波一樣的震幅也擴散開來,顧盼來不及防備,重心不穩的摔倒在地,山海經也摔飛了出去。

詭異的是,當顧盼急忙爬起來時,四周的一切仍在靜止狀態,就像是她剛才震得跌倒的那個震波根本沒發生一樣。

「大人,這聞起來好像是可以採捕的味道耶!」幾個綠色小鬼不知從哪裡出現,跟著到處嗅聞,諂媚的繞著主人。「好香的靈氣啊!」

那些不到六十公分高的小鬼有著大得詭異的肚子,四肢枯瘦,尖牙利齒,臉上只有幾個黑窟窿,大部分都沒有眼珠子,只有其中一隻有一個眼珠,隨著走路搖晃的幅度在兩眼間滾來滾去。

「這聞起來真像神子的味道啊!」有眼珠的那一隻小鬼似乎資歷較深,膚色也非一般的青綠,而是帶一點紫色的青綠。「小的很久以前曾經跟蠪蛭大人吃過一次神子,那味道真香,就像──這個女孩一樣。」說著說著,那顆古碌碌的眼珠緊盯著顧盼,彷彿將她視為一道豐盛的美食一樣。

「喔?蠪蛭居然吃過?那我可就不能錯過了!我不僅要吃,還要把她的骨頭拿來做項鍊。」

生平第一次,顧盼感覺到心中有種被揪緊的深深恐懼,她雖然不特別怕那些詭異的存在,但路上所有人像全都死掉一樣靜止與長鬚人的顯而易見的威脅還是讓她不自覺倒退了幾步。

就在這個時候,那些比較低階的青綠小鬼不知道從哪裡湧了出來,一個接一個,攀爬到路人身上,對著人類的臉張開嘴巴,然後一種詭異的白色絲線從人們的七竅鑽了出來,被吸進小鬼肚子裡,隨著白色絲線的流逝,那些人類的臉開始出現變得黯淡、發青,甚至發黑。

幾隻看起來比較高階的小鬼則朝她走來。

顧盼不停地後退,眼角餘光看見馬路對面的學姊還是一動也不動的……怎麼辦?她救得了自己或學姊嗎?要是學姊也被那些小鬼吸走白絲線怎麼辦?她會死嗎?

顧盼雖然不知道那些白絲是什麼東西,卻知道被吸走之後那些人們臉色變得好差,好像精力跟健康都被奪走……她該怎麼辦?

突然,顧盼腳邊踢到一塊小小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稍早那個自稱來自冥界說要帶走她的男人留下的令牌。剛才她跌倒時,令牌跟山海經都摔了出去,令牌掉在她腳邊,山海經則摔飛到馬路上。

那些青色小鬼已經圍繞住她,正要伸手抓她,顧盼心一橫,伸手抓起令牌,想也不想就對著令牌大喊──

「月判!拜託你救救學姊!求求你!」

  



試閱結束XD  

欲知詳情請看黃泉幻異錄 第一集。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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