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
總在有月亮的晚上想起
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
彷彿霧裡的揮手別離
離別後,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
永不老去

     ──席慕容的詩〈鄉愁〉

 

 

  有時候,閱讀對我來說,是一種休息。可以幫助我關掉腦中的雜訊,盡情徜徉在文字的海洋裡。眼前的世界忽然消失了,像一尾悠游自在的銀蠹魚,在逗點和句點之間,划出優雅的弧線,然後融入故事情節,忘記自己是莊周還是蝴蝶。

  初讀《檸檬期》就是這種感覺,一杯下午茶的時光,啜飲愛情的酸甜滋味;那些回憶的點點滴滴,好似沾在手上或嘴角的餅干屑,即使不再有烘焙時的溫度,卻在舌間再三回味,咀嚼之後,滑入喉際,似乎滿足了味覺,可是胃裡依然空虛著,要用什麼來填補心靈角落的缺憾呢?

  這是一本純愛手扎,以短篇連作小說的形式,描述小鎮上一所高中的學生,他們之間發展出的戀愛故事。之所以稱作「連作小說」,是因為每則小故事,不管是人物、場所、氛圍和心情,都巧妙地串連在一起,好像連續劇一樣。佐佐木和秋元一組、白田和?本一組,看著他們的感情從萌芽到發展,從熱戀到分手,似乎也參與了臉紅心跳,焦躁不安的過程。有時會期待萬人迷藤山何時會冒出來,他真是個有趣的串場角色。

  我們小心翼翼跟隨鏡頭,在某個熟悉的背影身後亦步亦趨,走進學校的建築物,穿過門和走廊,鏡頭又緊追下一個背影,回憶開始折疊。相同的教室、操場、社團辦公室、教師休息室、學園祭(校慶活動)、便利商店、通勤的電車上。任何眼神交會的時光,都成為新的座標點,開啟那不為人知的祕密匣子。

  比方說,自己心儀的對象被別人追走了,心裡酸酸的,好不是滋味,卻強作鎮定說沒關係,缺乏了表白的勇氣,又覺得自己好沒用,不敢付諸行動;或是明明就希望家人和朋友看重自己,可是努力了好多年,依然一事無成,當初的夢想變成泡影,只好回到那個老雜貨舖〈金子商店〉,守著夕陽,守著從小到大的地方,感覺很無力,同時又很殘酷。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其實心裡默默地接受了,也許這才是最好的安排和人生吧!如此微妙的心境,教人難以想像是出自七年級生的手筆,似乎早已閱歷無數,才能體會人世的蒼涼與無奈。

  豐島美穗從平凡無奇的校園生活裡,細心收藏著令人莫名感動的剎那之光,寫出自己心中渴望被認同的心情。不管是同儕也好,戀人也好,只希望自己能多一些關注,或證明自己是有勇氣的人、有能力的人,能為自己創造可預見的未來或稍縱即逝的幸福感。

  我最喜歡的是〈下雪的鎮,春天凋謝的花〉秋元和佐佐木分別的場景。不管是從高中畢業、要到東京去念書、心境的轉換和漸行漸遠的青春,種種難以言喻的心情,都濃縮在一個小小的月台裡,單單一個眼神或手勢,都教人心痛到無法言語。列車就要出發了,雲絮在天空中緩緩飄動,此刻東京的櫻花想必已經盛開了吧。

  夾帶著微酸味的檸檬期,也在靜好的時光中,持續散發迷人的氣息。

 

本文作者 銀色快手 文學評論家/布拉格書店主人 

《檸檬期》是純愛電影《青檸檬的時節》的原著小說 新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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