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銀色快手

 

我使用堆疊的語彙來陳述我看見的這個世界。我使用語彙,用那些重複的字眼,來陳述我從文本看出去的這個世界,或是這個世界的複數─這個由鏡子繁衍增殖、由百科全書羅列其龐大體系、由老虎的牙震懾行走的路人、由水晶球來夢占的未來,以及火中的廢墟引發咒術和魔法,一個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世界。

 

是我盲目地走進這家不起眼的書店?還是書店盲目地穿過我的眼前?在真實與表象之間,我如何能抓住要領,找尋它們的平衡點?或是悠然地行走在兩者交界的邊緣,而不致墜落痛苦無間、裂開大嘴準備將我活活吞食的黑暗深淵?不要讓文字來將我綁縛、困陷在迷宮裡,被時間與字謎套牢,我有屬於自己的閱讀地圖、意象地圖、美學地圖可以定位出目前的所在位置,不致盲目,輕鬆走出米諾克斯佈局的食人陷阱。

 

據說每個膜拜知識的人在克里特島上最後都會成為犧牲品──像一隻被黏在知識之網無可救藥的小蟲子,這隻可怕的蜘蛛,遲早都會把我們吞進肚子裡。結果並不重要,但故事的情節迷人,故事被書寫、被傳述、被誤解的過程曲折離奇而讀者你已經被包含在裡面了,成為母體最新鮮的奶水,因為孤獨的緣故。

 

我複述從天空像雪一樣飄下來的書單,書名和人名本身就是一連串的指標和圍牆,夢中的我正步履蹣跚地走進這家盲目書店,用汗衫和尿布換來的紙鈔,盲目地選購自己要看的書,微薄的薪水僅供我在店內閱讀,閱讀一本找不到字典可以查閱、簡單卻艱澀的無字天書,三十七分鐘之後,我明白了,自己是不該來這家店的,因為我遺失了可以被識別的部首,我只是一個拼錯了的單字,被擺錯了位置的感嘆詞佔據書本一個不起眼的段落,終其一生都不可能被讀者校對出來,只有憑信念和冥想,才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

 

存在於一個夢裡,或是存在於一個隨便從馬路上聽來的消息:像虛構的男主角在分辨不出是晴天還是雨天的某個下午,無意識地走進一家書店,沒有招牌也沒有書架,更別提那些不曾存在過的書,可是他確實翻開過一本沒有任何字在紙頁上殘留時間傷痕的書,他肯定是做了夢,但沒有人願意告訴他說,是該醒醒了,別總是在現實中夢遊! 

 

逛台北溫州街明目書店,讀殘雪《解讀博爾赫斯》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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